《三星期撤回在印尼的設備》
彭安國測量師 何澤安建築師 建築工程公司董事
印尼是全球第一大鎳礦儲備國，筆者認知，鎳是動力電池、不鏽鋼、新能源儲能產業的核心原材料。沒有鎳，電動車造不出來。但印尼有一個尷尬的位置，礦在手裡，卻不會提煉。印尼的是低品位紅土鎳礦，美歐礦產企業研究了幾十年，始終找不到經濟上可行的提成辦法。說白了，礦石堆在山上就是一堆土石。
筆者看到，2014年前後，印尼政府開始大規模對中國企業招商，條件開得非常誠懇，稅收減免、土地補貼、開采配額長期有效、審批流程簡化。中國的頭部企業來了，青山控股帶著鎳生鐵冶煉技術來了，華友鈷業帶著濕法高壓酸浸工業，寧德時代旗下的邦普循環。據行業統計，數百家中資企業帶著上千億人民幣資金及頂尖的冶煉核心技術，在印尼蘇拉威西等原本荒蕪的區域上，從零搭建起了完整的新能源產業鏈。短短幾年，印尼從一個連礦石都不會加工的資源出口國，一躍成為全球新能源上游原料的核心出口，其莫羅瓦利和韋達貝兩個世界級鎳產業園拔地而起，帶動上百萬就業，拉高了全國出口數據。說句公道話，沒有中資企業帶來的技術和資金，印尼的鎳礦到今天還是一堆賣不出去的石頭。
可是，2026年印尼新政府上台後，覺得翅膀硬了，接連祭出三把刀。
第一刀，砍配額。據多個行業信源披露，印尼鎳礦年度開采配額從3.79億降到2.6億噸，整體降幅超過三成。而中資企業所在的韋達灣核心礦區，配額直接從4200萬噸砍到1200萬噸，降幅達到七成。什麼意思呢？你的工廠建好了，設備在運轉，但原料嚴重不足。
第二刀，改計價規則，過去鎳礦定價主要圍繞鎳元素本身伴生的鈷、鉻、鐵等金屬一起算在成本。據中國能源網轉引的中方使館函件，新規要求伴生金屬全部單獨計價，金屬位礦的修正速度從1成7直接拉到3成，成本暴漲近兩倍。你的工廠還在，設備還在，但每生產一噸就虧一噸。
第三刀，總外匯出口收入的一半到全部必須存入印尼國有銀行，鎖定期長達12個月，資金沒法自由周轉，現金流瞬間被凍。再加上本土化采購強制要求、外籍簽證收緊、礦業會主權費上調，這些政策疊在一起，用駐印尼使館的原話說，生產成本暴漲近兩倍，300億美元存量投資和200億美元經濟投資面臨風險。
印尼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翻臉？
筆者認為，有三個原因。第一，新政府剛上台，需要兌現資源民族主義的政治承諾，向國內選民展示從外國人手裡奪回定價權的強硬姿態。第二，中資企業近10年的技術輸出讓印尼本土冶煉能力有了一定的能力，他們覺得自己可以單飛了。第三，全球鎳價在2025~2026年處於相對高位，印尼政府認為此時有條件加稅和限制。
筆者認為，印尼當局漏算了一件事～他們沒有核心技術和設備。
其後，印尼中國商會向印尼總統遞交了聯名投訴信，直指其政策缺乏穩定性和連續性。
在2026年6月下旬，中企的反應出現了，在印尼蘇拉威西島上，中國企業工程車不斷開進廠區，上百名工人進場，他們拆掉十字機丶靜壓機丶電芯模組裝配線丶自動化監控系統丶幾十噸的高壓冶煉爐丶精密傳感器，全部編號、防鏽、密封、標准化裝箱。在整整21天裡，這家運轉了兩年的新能源電池工廠，變成了一座空殼廠，連一顆螺絲都沒給印尼留下。中企兩艘萬噸貨輪靠博雅加達東部港區，大型吊機不斷起落，所有標著精密設備的集裝箱被逐層堆疊上船，啟程回中國。
筆者認知，本來，中企拆解工廠丶海運丶報關加起來是天價，大多數海外生產工廠都會選擇就地賤賣。但中國企業回絕了印尼所有企業的所有收購方案，都不賣，為什麼？因為一條新能源電池產線，不只是設備，因涂布機的參數標定、降壓機的壓力曲線、電芯組裝的工藝路線、整線聯調的邏輯程序，這些都是企業花了十幾年丶幾十億研發資金才打磨出來的核心工藝之數據，每台設備內部都集成了專屬的加工參數和控制范圍，一旦整體出售，接盤者可拿到一整套可以復制的成熟工藝。即：變賣設備等於把你的技術交到對手手裡，幫他擺脫對你的依賴，故都不能賣。
筆者認為，印尼與中企之博弈，真正要改變的是全球產業鏈的定價權，從誰有資源轉向誰有技術。如果中企這次妥協了，那麼整個東南亞甚至非洲丶拉美的資源國家都會這樣做：剛果金就能拿鈷礦卡你，智利就能拿鋰礦卡你…… ，壟斷了原材料，中國企業就只能交出技術和利潤。但這一次，中企用行動終止了這些發生的可能性。
中企憑什麼能說走就走？因為中國制造業過去20年創造了全球獨一無二的完整的產業鏈。中企全部能配套設備運回中國之後，檢修調試一番，接入國內零碳產業，馬上就能重新操作。即，中國市場本身就有足夠大的容量和足夠完整的生態來承接回流的產能。
另一方面，印尼工業園區開工率，其後已從82％降到了67％，部分產線徹底停止，物流車隊沒貨，下游的機械維修部沒工作。兩座工業園直接聯系著十余萬印尼工人的生計，均受到破壞性的影響～最受傷的是印尼最底層的勞動力。從目前看，印尼政府已經嘗到了苦果～5月11日，其能礦部長宣布暫緩上調特許權使用費和出口，理由是需要在財政收入與企業生存之間取得平衡。
另外，印尼這次失掉信譽的收割操作，不僅沒割到中資企業，反而加速了中國新能源產業去鎳化和去單一資源依賴的進程。印尼沒有核心技術，其所有的礦都只是石頭。任何一個手握礦產的國家，在對中資企業舉起搶奪大刀前，理在都必須想清楚一點，定價權不在礦山裡，而是在技術和產能裡。工業時代的終極規則是三周全部設備撤離，用最直接的方式守住核心利益。看到印尼這次教訓後，其他資源國應該會收回對中企的不好企圖了。
P. S. 各位親愛的讀者，由2026年7月17號至8月14號是香港建設專業聯會理事的暑假，其後會繼續發表文章，敬請留意。謝謝大家！
彭安國測量師 何澤安建築師 建築工程公司董事 吳浩文 港大建築系學生
香港建設專業聯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