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情感保育」綁架了「城市機能」》
張建思 園境師 建築工程公司董事
九龍北帝街連接宋皇臺港鐵站的天橋經歷十年磋跎終於有望今年開通。然而,愚以為,這在香港甚至世界基建史上,宋皇臺站的古井保育案無疑是一座刻滿諷刺的里程碑。先戴上頭盔, 保育對社會非常重要。但為了原址保留幾口古井,讓整個地鐵工程被迫改道、延期,原定的北帝街地下隧道永久消失。相對世界其他歷史名城(如西安、羅馬)多會移動古井——將文物遷移到博物館,讓路給現代地鐵以換取市民通勤便利的理性解決方案。
香港採用不同方案,把這口井變成了「世界歷史上造價最貴的井」之一。
原址保留這個決策斬斷了原本一氣呵成的屯馬線交通邏輯,迫使數百萬市民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裡受毫無必要的轉車之苦。這是一次重大的社會決策失誤。它警示我們:當社會制度過度向「沒有數據、只有情緒」的訴求傾斜,但又缺乏有效的問責機制時,最終的受害者必然是整體的社會利益,而一般小眾通常忽視整體利益。
一、 被隱藏的數字:龐大的社會資源浪費當年的討論核心被鎖定在「文物的唯一性」,卻有意無意地忽略了背後驚人的成本:
直接金錢代價: 超過 30億港元 的公帑超支。這筆錢若投入公共醫療或教育,能產生的社會回報遠超一口「浮」在車站天花板上的古井。
隱形時間代價: 屯馬線全線通車延誤上百萬市民苦等2.5年,斬斷的鐵路叫數十萬通勤市民每日因轉車耗費來回10分鐘以上的時間,延期8年被消失的隧道叫數萬名土瓜灣居民每天來回多走 8 分鐘。這口古井吞噬了香港市民超過 1.7億小時 的生命成本。在經濟學上,這是不折不扣的生產力自爆。若以時薪 $50 換算,社會生產力損失高達 85億港元。
永久性浪費: 北帝街隧道的取消改成天橋,這把本身路面直落的進站路線改成先上橋再下橋再入地底,未來的每一代土瓜灣居民都在為當年的決策支付「時間路程稅」,又升又降所浪費的錢全港埋單, 浪費能源則全球埋單。
二、 制度的缺陷:權責不對稱的倡議文化
愚以為,這場悲劇反映了現行制度中一個致命的漏洞:「意見無需負責,代價他人承擔」。 當年高喊「誓死保井」的團體與個人,在目標達成後獲得了道德高地和政治資本。然而,當工程延誤、超支、居民交通不便等後遺症浮現時,這些倡議者卻無需為其建議導致的負面社會後果負任何責任。這種「權責不對稱」鼓勵了激進且缺乏比例感的保育主張,因為他們知道,無論方案多麼荒謬,買單的永遠是納稅人和無聲的通勤族。
三、 官僚的避險主義:政治正確高於科學管理決策官員在過程中的表現,更多是出於「政治避險」。在當時的政治氣氛下,搬遷古井(即便美利樓已有成功先例)會被貼上「破壞歷史」的標籤。為了保住個人仕途與避免司法覆核的麻煩,官員選擇了最昂貴、最無效率、但最不會被問責的不負責「全盤原址保留」方案。這種「只要程序正確,資源浪費無所謂」的官僚心態,是造成社會資源嚴重錯配的幫兇。
四、 警剔:回歸數據與理性的決策機制宋皇臺案留給香港最深刻的教訓是:一個城市的長遠發展,不能建立在碎片化的情感與少數人的私利之上而忽略了基層市民的利益。我們必須推動決策制度的改革:
1.量化隱形成本: 任何涉及民生基建的保育決定,必須強制加入「市民時間成本」與「長遠交通效率損害」的數據評估。
2.建立倡議信用機制: 團體給出的意見若事後證明造成重大資源浪費,應在未來的政府諮詢中降低其影響權重,讓「意見」具備重量。
3.受影響者優先權: 涉及地區基建的重大變動,應賦予受影響的地區居民更大的表決權,而非任由不住在區內的「專家」或「團體」代為決定。
結語
筆者認為,城市是為「人」而存在的,歷史的保存應是為了啟發後人,而非成為後人生活的枷鎖。宋皇臺古井案的荒唐,在於它用現代人的生命時間去填補對古代死物的浪漫想像。如果我們不從制度上改革那種「只有情緒、不理數據」的決策模式,那麼未來的香港,仍將不斷在這種「政治正確」的迷霧中磋跎,支付那些本可避免的沉重代價。這種「全民受苦換古蹟」的悲劇,應該被寫進歷史教材,讓後代知道盲目保育的真‧慘痛代價。
P. S. 各位親愛的讀者,由2026年5月1號至5月8號是香港建設專業聯會理事的勞動節假期,其後會繼續發表文章,敬請留意。謝謝大家!
張建思 園境師 建築工程公司董事
香港建設專業聯會理事
